候车室里那场半梦半醒的娱乐

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里，一个中年男人歪在塑料椅上打盹。他怀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，脑袋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往下沉，每次快要磕到胸口时又猛地弹回来。旁边有人外放短视频，笑声一浪接一浪。他就在这笑声里睡得很沉，嘴角偶尔抽动一下，像是在梦里接着看什么热闹。

娱乐这件事，很多时候就是给疲惫的人一个暂时离开自己的机会。那个打盹的男人也许正梦见自己坐在酒席上划拳，也许梦见自己钓到一条大鱼。候车室里的其他人各干各的，有人刷剧，有人打牌，有人嗑瓜子看别人打牌。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等车的时间本来就不算在正经日子里，它是一段被剪下来的空白，娱乐就是往这段空白里塞点东西，让它不至于那么难熬。

过去车站里没有这么多花样。那时候人们靠聊天打发时间，陌生人之间递根烟就能扯上半小时。现在大家低着头，各看各的屏幕，偶尔笑出声来也是对着手机笑。娱乐的形式变了，可那股子劲没变，都是想把这段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快点混过去。有人看搞笑视频，有人追连续剧，有人玩消消乐，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，一关又一关，时间也就一截一截地短下去。

娱乐有时候也让人难堪。那个打盹的男人忽然醒了，发现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，屏幕还亮着，上面是一局没打完的斗地主。他慌忙捡起来，左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。旁边的人其实根本没空看他，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乐子。他擦了擦屏幕，又点开一局，这回戴上耳机，把声音关在里面。娱乐成了私人的事，各乐各的，谁也不打扰谁。

候车室里的广播忽然响了，说某班车晚点四十分钟。人群里一阵骚动，有人骂了一句，有人站起来又坐下。没过多久，大家又回到各自的屏幕前。骂归骂，等还是要等。娱乐在这时候就显出它的好来，它不解决问题，但能让人暂时忘了问题。那个打盹的男人又歪下去了，这次他没睡，只是眯着眼看别人打牌，看得很认真，好像那牌局跟自己有关似的。

天色暗下来，候车室里的灯管嗡嗡地亮了。有人开始收拾东西，有人还在看最后一集。那个男人终于站起身，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，朝检票口走去。他的手机里还放着刚才没看完的视频，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娱乐陪他等完了这趟车，接下来他要去的地方不一定有这份闲心。可至少在这间候车室里，在那段不长不短的等待里，他把自己安顿得还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