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世纪九十年代,一辆桑塔纳开进县城能引来半条街的目光。那时候方向盘还是稀罕物,司机算一门手艺。如今驾校里挤满了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,手动挡和自动挡的争论渐渐没了声响。汽车从身份的标志变成代步的工具,这个过程比想象中快,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。
城市的路网越铺越密,高架桥从头顶跨过去,红绿灯把车流切成一段一段。早晚高峰时,刹车灯连成一片红色的河。有人在车里听广播,有人啃着包子等绿灯,有人对着后视镜整理领带。铁皮壳子里装着各自的心事,到站了推门下去,汇入人流,谁也认不出谁。
电动车悄无声息地滑过街角,充电桩在小区地库亮着幽蓝的光。加油站里的汽油味还在,但讨论续航里程的人多了起来。电池、电机、电控,这些词从工程师的图纸走进普通人的闲聊。汽车的心脏换了,四个轮子上的生活也跟着变了节奏。
修车铺的老张说,现在的车他看不懂了。电脑板、传感器、线束密密麻麻,不像从前化油器一拆一装那么简单。但他还是能听出发动机的异响,像医生听诊。他的徒弟在隔壁开了家贴膜店,专给新车贴隐形车衣,生意比修发动机好。
深夜的环路上,货车司机把座椅放倒,在服务区睡两小时。出租车司机数着今天的流水,盘算着明天限行该走哪条路。有人开着车去接孩子放学,有人开着车去送外卖。方向盘后面的脸换了又换,路还是那条路,从起点到终点,从这头到那头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