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教室后排的哈欠与一辆老捷达

晚自习上到第二节，后排有人打了个哈欠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传染似的，接二连三又响起几个。我盯着窗外停车场那排车发呆，最靠墙的位置停着一辆灰扑扑的老捷达，车顶落了层薄灰。那辆车让我想起我爸，想起他每个周末早上发动引擎时，排气管冒出的那股青烟。

我爸那辆捷达开了十一年。手动挡，离合沉，挂挡得使点劲。冬天早上打火，他得踩两脚油门，钥匙拧到底，发动机吭哧吭哧转几圈才着。我坐副驾看他换挡，左手扶方向盘，右手搭在挡把上，动作不紧不慢。他说这车皮实，保养一次两百多块，机油机滤换了就行，别的不用管。后备箱常年搁着一箱矿泉水、一捆绳子、半瓶玻璃水，还有把折叠伞。

后来我学车，用的也是手动挡教练车。教练坐旁边吼，离合松慢点，油门跟上。我头一回上路，熄火三次，后头面包车按喇叭催，我手心全是汗。那时候才明白我爸换挡为什么那么顺，他开了十几年，脚底下的分寸早长进肌肉里了。捷达的挡位有点涩，二挡得稍微用点力推，但挂进去之后有种很实在的咔嗒声，像门锁扣上的动静。

我爸换车那年我高三。新车是自动挡，电子手刹，屏幕能连手机。他开了一个月，有回等红灯，右手下意识往中控台摸挡把，摸了个空，自己笑了。他说自动挡省事，堵车不累左脚，可总觉得少点什么。少的那点东西大概就是那辆老捷达的脾气，起步得给油，坡起得配合手刹，开起来得跟车商量着来。

去年暑假我拿本上路，开的就是我爸的新车。踩油门就走，刹车就停，平顺得让人犯困。有回在快速路上，前面一辆老捷达慢悠悠跑着，排气管有点冒蓝烟，司机摇下车窗弹烟灰。我超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，内饰跟我爸那辆一模一样，米色布座椅，方向盘光秃秃没按键。那车跑起来声音挺大，风噪胎噪混一块儿，可司机开得挺自在。

晚自习下课铃响了，后排那几个人伸着懒腰往外走。我又看了一眼窗外那辆灰捷达，车身上不知谁用手指头划了道印子，从车门拉到后翼子板。过两天就是周末，我爸说要把新车开去洗洗，打层蜡。我说行，我帮你冲水。其实我想的是，洗完车能不能绕到老城区那条路开一圈，路窄车多，红绿灯密，练练脚底下那点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