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店后台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，新娘小周提着裙摆转了个身，让伴娘帮她拉上背后的拉链。裙摆扫过地面的塑料衣架，沾了几根线头。她低头去看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婚礼跟拍摄影师发来的实时预览图。上午在草坪上拍的那组照片，已经通过云端同步到了他的平板电脑上，颜色调得比肉眼看到的还鲜亮。小周放大看了看自己的侧脸，觉得腮红打重了，但摄影师说那是软件自动识别的肤色校正。她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把手机递还给伴娘，重新对着镜子调整头纱的位置。

化妆师手里的吹风机换成了带负离子的型号，说是能减少静电，让碎发服帖。小周想起五年前她表姐结婚时，化妆师还在用发胶和细齿梳，喷得满屋子化学香味。现在这间后台里，卷发棒能显示实时温度，粉底液是机器根据她皮肤油脂分泌量推荐的色号。连别针都换成了磁吸式的，不用再担心在缎面上扎出洞。她伸手摸了摸别在腰侧的无线麦克风，很小一颗，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。司仪说这样收音清晰，不会像以前那样把裙摆摩擦声也收进去。

伴娘从保温袋里拿出几块三明治，小周咬了一口，发现面包边切得很整齐。那是早上用家里的智能面包机做的，设定好程序，到点自动切片封边。她妈妈以前做三明治，总要用刀切掉四边，再拿擀面杖压平。现在厨房台面上那台机器，能记住每个人喜欢的软硬程度。小周嚼着三明治，看见化妆台上放着一支电子体温计，是刚才化妆师用来测她脸颊温度的，怕粉底因为皮肤发热而氧化变暗。这些零碎的小工具，她平时根本不会注意，今天却一个个从手边冒出来。

门外传来婚礼督导的声音，说仪式要推迟十分钟，因为户外音响的蓝牙连接出了点小问题。小周听见有人在小声调试，手机上的调音软件显示着频谱图，一根根竖线跳来跳去。她想起大学时在礼堂办活动，话筒没声了只能拍两下，或者换电池。现在督导手里的平板能同时控制六路音频，还能实时监测电池电量。小周不太懂这些，只觉得外面草坪上那排白色音箱，看起来比往年租来的旧设备干净很多。她低头看自己的婚鞋，鞋底贴了一层防滑硅胶垫，是昨晚用激光切割机裁出来的，比手工剪的圆润。

摄影师推门进来，手里举着一个小型补光灯，说是来拍几张后台花絮。小周下意识挺直了背，灯光打在她脸上，不刺眼，色温跟窗外的阴天很接近。他拍了两张就放下相机，说够了，后期可以用软件把背景里那堆纸箱抹掉。小周问会不会看着假，摄影师说现在算法能识别材质纹理，抹掉之后会补上木地板的纹路。她想起自己手机里那个修图软件，每次去旅游拍的照片，都能一键去掉路人。但婚礼照片她不想修太多，怕以后认不出自己。摄影师说放心，只调曝光和色调。

督导终于探头进来说可以了。小周站起来，裙摆铺开在地板上，像一朵被压扁的云。她走过走廊时，看见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，显示着婚礼流程和剩余时间。屏幕上跳动着绿色数字，一秒一秒往前进。她经过签到台，看见宾客们正拿手机扫桌上的二维码，电子签到表自动生成座位图。她妈妈站在旁边，手里还攥着一支签字笔，那是备着给不会用手机的老人的。小周没停步，只是把裙摆提了提，走向那扇通往草坪的玻璃门。门自动向两边滑开，外面的风灌进来，带着刚割过的草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