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加装电梯之后，楼下的车更不好停了

我们这栋六层老楼去年秋天装上了电梯，钢架贴着外墙立起来，像给旧棉袄缝了条新拉链。起初大家挺高兴，六楼的老人终于能下楼晒太阳了。可没过两个月，问题挪到了地面上。电梯井占掉了楼前两个车位，加上施工时挖开的绿化带还没补种，原本就紧张的停车空间又缩了一圈。每天傍晚，楼下那条窄道里塞满了车，有的斜着停，有的干脆骑上马路牙子。我站在阳台往下看，忽然觉得电梯和汽车是同一件事的两头，都关乎人怎么在有限的地方挪动自己。

我买车是在五年前，那时候小区里车位随便挑，晚上回来晚点也有空位。现在不一样了，隔壁新小区地库只卖不租，他们的车就溢到我们这边来。老小区没有物业划线，谁先到谁停，车头朝里还是朝外全看当时心情。有天早上，三楼阿姨的电瓶车被夹在两辆SUV中间，推了半天才出来。她骂了几句，声音不大，但整栋楼都听得见。汽车多了，空间小了，人和人之间的缝隙也跟着窄了。

电梯装好之后，六楼那户人家把旧轮椅卖了，换了一辆电动代步车。那车不大，可也得占地方。他每天把车停在单元门口，从电梯出来直接上车，倒也算方便。但其他人不乐意了，单元门口本来就窄，他一停，推婴儿车的要侧身过。有回我听见二楼的小伙子跟他吵，说你把车停远点不行吗。老头耳朵背，回了一句什么，小伙子气得直跺脚。我站在旁边，觉得这事怪不了谁，地方就那么大，谁都想少走几步路。

后来有人提议把楼后那片荒了的自行车棚拆了改车位。棚子早就没几辆车，顶上的石棉瓦碎了一半，下雨天漏水。可一楼的住户不同意，说拆了棚子，汽车尾气全灌进他们家窗户。二楼的说那你们一楼不是有院子吗，把院子让出来。一楼的说院子是我花钱买的。话赶话，最后谁也没动。那棚子还在，里面堆着旧家具和纸箱子，偶尔有野猫从底下钻出来。汽车还是天天挤在楼前，喇叭声比电梯运行的声音还频繁。

我有时候想，汽车这东西刚进家庭的时候，大家都觉得是自由。想去哪就去哪，不用等公交，不用挤地铁。可自由到了老小区这种地方，就变成了一堆铁壳子抢一块豆腐干。电梯也是，本来是为了让人上下楼方便，结果把楼下的空间又吃掉一块。两个方便加在一起，反而不方便了。这道理不复杂，但没人能提前算清楚。大家只是一件一件地往生活里添东西，添到最后发现地方不够了。

前几天晚上，我回来晚了，绕了三圈没找到车位，只好停到隔壁街的收费场。走回来的时候经过楼前，看见电梯井的钢架在路灯下反着光，底下停着一辆棕色面包车和两辆白色轿车，车与车之间只留了不到一拳的距离。有个男人坐在面包车驾驶座上抽烟，车窗开了一条缝。他看见我，点了个头。我点了个头。然后我走进单元门，按了电梯，上到五楼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我听见外面有车在按喇叭，很短的一声，像叹气。